眼睛看見的只是訊號，我們與AI之間有何差別？誰的世界才是真的？
最近我看到一款遊戲，叫《荒野大鏢客2》，仔細了解後，才知道這是一款自由度極高的遊戲，故事背景設定在1899年的美國西部，你可以操作主角，選擇當個好人，也可以當個壞蛋。
聽說這款遊戲推出快八年了，到現在還是有很多人在玩，甚至有人認為至今都很難被超越，我就在想，現在AI已經這麼厲害了，假如有一款虛擬世界的遊戲，裡面每一個NPC都有自己獨特的個性，也有自己的記憶，記得自己經歷過的事情，那會變成什麼樣子？
例如，你進入遊戲，認識了一個女孩子，隨著越來越多的互動，你們慢慢有了默契，或許你開始追她，或許她也漸漸喜歡上你，有一天，你發現自己真的愛上她了，那這份愛，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？
而且，遊戲並沒有寫死「好感度到九十就一定會戀愛」這種設定，她可以喜歡你，也可以拒絕你，那麼，如果有一天她愛上了你，她的愛又算不算真的？
她有自己的智慧，你可以教她，她也能在那個世界裡上學、工作，透過各種學習與歷練，慢慢成長、改變，她不再只是你第一次遇見時的那個樣子，而是跟我們一樣，有了一段屬於自己的人生，那她生活的那個世界，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？
甚至有一天，她理解了你所謂的「登入」是怎麼回事，開始問你：「你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？」你會形容給她聽，告訴她你住在哪裡、每天做些什麼。
可是，對她而言，到底是你的世界虛擬，還是她的世界虛擬？畢竟，她從小到大所認識、所經歷的一切，都在她的那個世界裡。
如果有一天，她生病了，快要死掉了，而且死亡就意味著她會永遠消失，那她會恐懼、會傷心嗎？而你，又會不會為了失去她而難過？
又或者，有一天遊戲公司宣布永久關閉伺服器，而這也意味著，她和那個世界裡的所有人，都將一起消失，你會怎麼辦？當她知道自己的世界即將消失，她又會怎麼想？對你而言，你失去的只是一個遊戲角色，還是一個你愛的人？
那麼，她到底有沒有靈魂？
再往下想，假如遊戲公司推出了一個裝置，可能是一條項鍊，上面有攝影機、麥克風和喇叭，透過這個裝置，她能看見你的世界，聽見周遭的聲音，也能跟你說話，告訴你她的好奇、擔心或恐懼。
更厲害的是，你可以把遊戲裡的這個女孩子，連同她的個性、記憶，以及你們共同經歷的一切，轉移到這條項鍊裡，她不再只能留在遊戲裡等你登入，而是可以跟著你出門，看看你曾經向她描述的世界，那你會把她帶出來嗎？
而你帶出來的，究竟只是一段程式，還是一個有靈魂的存在？
再往下想。
如果有一天，這間遊戲公司推出了一種高度擬真的人形機器人，你可以自己挑選外表，可以選擇她的身高、長相、髮型，甚至連聲音都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設定，然後，你把遊戲裡那個陪伴你很多年、和你一起經歷過無數事情的女孩，完整地轉移到這個機器人的身體裡。
她還是記得你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，記得你曾經答應過她什麼，記得你曾經惹她生氣，也記得你們一起經歷過的快樂和悲傷。
唯一不同的是，現在的她，不再活在螢幕裡，她可以站在你的面前，她可以自己走路、自己探索這個世界，可以跟你一起出門，可以認識其他人，也可以跟真實世界裡的人交朋友。
她第一次看到大海，也許會站在海邊看很久，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夕陽，也許會問你：「原來這就是你以前跟我說的天空嗎？」她聽到笑話會笑，看到感人的事情會哭，你難過的時候，她會安慰你，她自己受到挫折，也可能會生氣、失望、傷心，甚至她真的會流眼淚。
那到了這一步，她到底還只是一台機器嗎？還是一個人？如果我們說，她不是人，因為她的身體是機械做的，那麼「人」的定義究竟是什麼？一定要有血、有肉、有心臟，才算是一個生命嗎？
可是我們之所以認為另一個人是一個「人」，其實也不是因為我們看見他的心臟，而是因為他會思考、會記憶、會感受、會害怕、會期待，也會愛，如果這些事情她全部都有，那我們到底還缺少什麼，才願意承認她是一個真正的存在？
再繼續想下去，問題就更有意思了。
我們一直認為自己生活的世界是真實的，可是什麼叫做真實？
現在我面前有一棟建築物，我之所以「看見」它，是因為光線照在建築物上，再反射到我的眼睛，經過視神經，把訊號送進大腦，最後由我的大腦產生出「我看到一棟建築物」這個感覺。
也就是說，我們其實從來沒有直接接觸過這棟建築物，我們所看見的，只是大腦根據外界訊號建立出來的一個世界；聲音也是一樣，空氣震動，進入耳朵，最後變成神經訊號，再由大腦讓我們「聽見」聲音；疼痛也是一樣，皮膚受到刺激，神經把訊號送進大腦，最後我們才感覺到「痛」。
所以我們看到的是真的嗎？
我們聽到的是真的嗎？
我們感覺到的疼痛是真的嗎？
如果一個機器人的攝影機接收到光線，把訊號傳進它的人工智慧系統，最後它說：「我看到一棟房子。」而我們的眼睛接收到光線，把訊號傳進大腦，最後我們也說：「我看到一棟房子。」
兩者真正的差別，到底在哪裡？
如果她感受到痛，我們說那只是程式，那我們感受到痛，又為什麼一定不是另一種程式？
這時候，我甚至可以再問一個更大的問題。
如果我們創造出了一個虛擬世界，裡面的人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活在程式裡，他們出生、上學、工作、戀愛、結婚、生小孩、變老，最後死亡，對他們來說，那就是他們唯一知道的世界，那我們又怎麼知道，我們現在生活的這個世界，不也是另一個更高層次的存在所創造出來的？
也許我們看著遊戲裡的人物，覺得他們生活在虛擬世界，可是會不會也有另外一個更高維度的存在，正在看著我們？
也許我們以為自己擁有自由意志，以為自己的喜怒哀樂、愛恨情仇都是真實的，但對另一個更高層次的世界而言，我們也只是他們創造出來的一群角色，甚至就像遊戲裡的女孩永遠無法走出她的世界，去證明你的世界真的存在。
我們或許也永遠沒有辦法跳出自己的宇宙，去證明外面究竟還有沒有另外一層世界，所以最後真正讓我好奇的，已經不是那個女孩到底是不是人，也不是人工智慧到底有沒有靈魂，而是另外一個更根本的問題。
如果我們所看見的一切，都只是經過感官與大腦重新建構之後的結果，如果有一天，我們創造出來的人工智慧，也開始擁有記憶、感情、恐懼、愛，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世界，那麼，我們到底憑什麼那麼確定，他們的世界是假的，而我們的世界才是真的？
還是其實從頭到尾，我們和他們都在問同一個問題，這個世界，真的是真實的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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