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司最可怕的，往往不是競爭，而是小圈圈與耳語

看到商週一篇文章提到，黃仁勳有一條非常反直覺的管理原則，就是任何情況下，他都盡量不開一對一會談，因為當主管私下跟A談一次，再跟B談一次，兩個人聽到的內容往往不會完全一樣。
 

即使主管本來講的是同一件事，經過不同人的理解、記憶與轉述，也可能逐漸變成兩個版本，等到大家私下互相對照，又會各自揣摩主管真正的意思，辦公室政治與小圈圈往往就是這樣慢慢長出來的。

但如果把所有相關的人找進同一個房間，當著大家的面把事情一次講清楚，所有人聽到的內容就會高度一致，也比較不會有人事後加油添醋、扭曲解讀。

黃仁勳因此提出一個很直接的管理方法，想減少辦公室政治，就不要把重要的事情分別私下傳達，而是對所有相關的人一次說完，連電子郵件也不要只回覆某一個人，而應該讓相關人員都看得到。當有人私下打小報告時，乾脆把當事人也找來，讓雙方把事情當面說清楚，而不是讓主管成為傳話筒。

我經營公司十七年，對這件事情其實很有感觸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，這幾乎不可能完全避免。

公司裡的同事，總會有人個性比較接近、頻率比較合、私下比較聊得來，自然會形成幾個不同的小圈圈，這本身未必是一件壞事，人本來就會尋找自己相處舒服的對象。

真正危險的是，當小圈圈開始演變成彼此攻擊、互相抹黑、散播耳語，甚至利用與主管的關係排擠別人時，它就不再只是單純的人際關係，而會逐漸變成破壞公司信任與合作的毒素。
 

以前我在震旦集團工作的時候，也確實存在誰是誰的人馬、誰是哪一位主管帶出來的這類標籤，檯面下難免有不同主管、不同團隊與不同派系，但是震旦有一個非常好的制度，就是大家的競爭基本上都放在檯面上，因為公司的要求非常簡單，就是看業績、看績效、看結果。

業績這種東西很難靠嘴巴騙人，不是你很會說話、很會討好主管，或者很會在背後批評別人，就能夠真正突出。每個月數字攤開來，誰有能力、誰有努力、誰只是嘴巴厲害，其實都非常清楚。

所以當時即使大家各有自己的主管，各自替自己的團隊努力，甚至會幫自己的主管扛轎，但整體而言，彼此之間仍然可以維持相當良性的競爭與和諧的相處。
 

撇開震旦這種業績非常明確的工作模式，大多數公司很多職務的績效，確實沒有辦法像營業數字一樣清楚計算。

行政、企劃、客服、管理、行銷或幕僚工作，有時候很難明確區分一件事情到底是誰的功勞、誰的責任。也正因如此，公司的權責制度、溝通方式與主管的判斷，就會變得更加重要。

當遊戲規則不清楚，工作成果難以量化，主管又習慣分別聽取不同人的說法時，辦公室裡就很容易出現爭功諉過、選邊站隊與搬弄是非的現象。

在這方面，我也不敢說自己的管理百分之百十全十美，經營管理本來就是摸著石頭過河，不斷自我反省、自我檢討，再根據遇到的問題修改制度、調整方法。
 

一個老闆或主管，不應該只相信自己最常接觸、最會說話，或最懂得迎合自己的人。重要的事情最好公開說明，爭議最好讓相關的人一起面對，評估同仁也應該盡可能依據事實、紀錄與成果，而不是依賴私下的印象與耳語。

對同仁來說，也要記得一件事情，不要以為自己知道很多小道消息，就是消息靈通，更不要把搬弄是非誤以為是人脈與能力。

當你在辦公室裡談論誰跟誰不合、哪一位主管說了什麼、哪一位同事又發生什麼事情，或許有人表面上聽得津津有味，但在他們心裡，也可能已經默默替你記上一筆，認為你是一個喜歡傳話、喜歡道人長短、不能守住分寸的人。

對老闆來說，管理的責任是建立公開而公平的規則；對主管來說，責任是讓資訊透明、讓是非回到事實；對同仁來說，最重要的則是把心力放在自己的工作與成長，而不是把嘴巴放在別人的身上。

因為職場走到最後，真正決定一個人能不能被信任、被重用、走得長久的，從來不是他跟誰比較熟，也不是他掌握多少小道消息，而是他的能力、品格，以及他能不能為團隊創造真正的價值。
 

最後，我想跟各位分享一個觀念，一個喜歡搬弄口舌是非的人，短期內或許看不出有什麼損失，甚至還可能因為消息靈通、很會聊天，而顯得左右逢源，但時間久了，他的路只會越走越窄，身邊真正願意交心的朋友也一定不會太多，因為大家會慢慢發現，你今天可以在我面前談論別人，明天也可能在別人面前談論我，於是人們開始對你有所保留、有所防備，不再真正相信你。

表面上，大家或許仍然跟你稱兄道弟、嘻嘻哈哈，但一轉身之後，你在別人心中的斤兩究竟有多少，恐怕只有別人最清楚。

人與人相處，真正能讓一段關係走得長久的，從來不是知道多少祕密、掌握多少小道消息，而是真誠、厚道、以及值得信任。